我小时候看爷爷写字，毛笔在砚台里蘸一下，往纸上一按，手腕一抖，那个"永"字就出来了。我当时就觉得，这玩意儿挺神的。后来自己拿笔试试，手抖得像筛糠，墨汁甩得满桌子都是。爷爷在旁边笑，说写字别急，先练三年横。

　　现在想起来，那时候不懂，觉得枯燥。横竖撇捺，天天练，有啥意思？但奇怪得很，写着写着，手稳了，心也静了。以前坐不住，练了半年书法，居然能一下午不动地方。

　　我认识一个开培训班的老周，干了十几年。他说现在家长带孩子来，十个有九个是冲着"卷面分"来的。小学老师说了，字写工整，作文能多加两分。家长一听，赶紧送来。老周说，他也不拦着，但教着教着，总会跟孩子说点别的。比如写字的时候呼吸要匀，肩膀要松，眼睛离纸远一点。这些看似废话，其实挺管用。有个孩子原来多动症，坐不住，练了两年，居然能安静写完一张《兰亭序》。家长来谢他，老周说，别谢我，谢那孩子自己。

　　书法这东西，跟练琴、画画还不太一样。它慢。现在什么都快，短视频十几秒一个，外卖三十分钟不到就差评。但写字快不了，一笔就是一笔，没捷径。你急，字就浮，墨就洇，纸就皱。它逼着你慢下来。这种慢，现在的小孩太缺了。他们的大脑被各种刺激塞满了，突然让他对着一张白纸，手里就一支笔，啥动静没有，刚开始肯定难受。但难受着难受着，就习惯了。这种习惯，我觉得比字写得好不好看更重要。

　　再说说大人。我有个朋友，三十五岁，程序员，颈椎不好，失眠。去年突然说要学书法，我以为是附庸风雅。结果真去了，每周两次，雷打不动。问他为啥，他说，写代码的时候脑子是乱的，几十个窗口开着，这个bug没修完，那个需求又来了。但拿起笔，就得只想这一笔。墨太浓了，要兑水；笔锋散了，要舔尖。全是具体的小事，没空想别的。写了半年，他说睡觉好多了，倒不是书法治失眠，是脑子能停下来了。

　　当然，也不是人人都适合。有人来了三次，觉得无聊，不来了，也正常。书法不是药，治不了所有病。但如果你想找个事儿，让自己从手机里拔出来一会儿，它确实挺合适。不用买贵设备，一张纸，一支几十块的笔，就能开始。写得好不好，其实没那么重要。我看过老周学员的作业，有的写得确实丑，但那张纸是干净的，字是认真的，这就行了。

　　现在市面上培训班很多，鱼龙混杂。有的打着"速成"的旗号，七天学会行书，纯扯淡。书法没有速成，但好的老师能让你少走点弯路。主要是告诉你，手怎么拿，腕怎么悬，墨怎么调。这些基础弄对了，后面自己练就行。最怕的是一开始姿势错了，练成了习惯，改都改不掉。

　　还有人问，现在都键盘打字了，学这个有啥用？我想说，用处可能就是"没用"。不是为了考级，不是为了找工作，就是单纯地想干点慢的事儿。人有时候需要这种"没用"的时间，不然活得太像机器了。

　　我到现在也写不好，偶尔提笔，还是手生。但每次写完，看看那张纸，觉得这一天没白过。